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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4.2007

【林博文】尼羅河為非洲的殺戮哭泣

中國時報 2007.03.21 (A14)

 喜歡收養第三世界小孩的豔星安潔莉娜裘莉,常到非洲難民營探望兒童,許多影迷因她的愛心與善行而開始注意到數百萬非洲難童的可憐處境。美國資深外交官郝爾布魯克說,裘莉並不是在作秀,她很認真研究非洲的苦難,尤其是數百萬難童的生存問題。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紀思道(Nicholas D. Kristot)近幾年來寫了大量蘇丹達富爾地區生靈塗炭的悲慘情況,不但使他二度榮獲普立茲獎(第一次是報導北京天安門事件),無數西方知識分子亦因閱讀他的專欄,才知道達富爾問題的嚴重。

 非洲是近代人類最大的悲劇場所!

 整整五十年前,非洲大陸開始掀起獨立運動風潮,第一個建國的是迦納,一個個國家掙脫了殖民桎梏,變成新興國家。當時的英國首相麥克米倫形容整個非洲已刮起「變遷之風」,迦納第一任總理恩克魯瑪(Kwame Nkrumh)則說除非全非洲大陸得到解放,否則迦納的獨立是沒有意義的。

 恩克魯瑪是個雄心萬丈的理想主義者,獨立不久即大規模進行工業化,設學校、舖馬路、蓋工廠、築港 口,全國充滿了動力與希望。一九五○年的迦納,個人年平均所得與南韓差不多。但新政府徒有一腔熱血而毫無治國經驗,好高騖遠,又不虛心,不到幾年,經濟就 垮了。目前迦納的個人年平均所得是五百五十美元,南韓則為一萬六千美元。

 最糟糕的是,恩克魯瑪在獨立七年後,宣布迦納是一黨專政的國家,自任終生總理。此後,許多非洲國家領導人紛紛師法恩克魯瑪,關起門來做皇帝而不管民生疾苦。一九六六年,正當恩克魯瑪在中國大陸訪問時,國內發生政變,政權遭軍人攫奪。

 但多哥才是非洲大陸第一個爆發政變的國家,那是在一九六三年。從此以後,在四十多年間,非洲總共爆發了二百次政變,其中獲得成功的有八十多次。

 今天的非洲,到處都是殺戮戰場,而且是種族滅絕(genocide) 的大殺戮。當年蘇聯獨裁者史達林曾說過:「殺二、三個人,那是謀殺;殺二、三百萬人,那只是一個統計數字。」照這種沒有人性的說法,非洲的種族滅絕真的就 是一項「總計數字」,全世界的人不太關心,聯合國無能為力,美國也只顧侵略伊拉克,只有極少數的人像安潔莉娜裘莉與紀思道真正關切非洲災難。

 盧安達的胡圖族(Hutu)民兵屠戮了八十萬圖西族(Tutsi); 獅子山共和國的殘忍武裝童軍,把殺人當好玩;一九九○年代中開始的剛果民主共和國內戰,被稱為「非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死了四百萬人。目前全世界最熾烈 的衝突地區,除了伊拉克和阿富汗,即屬非洲東部「大非洲之角」的七個國家:蘇丹、厄立垂亞、衣索比亞、吉布地、索馬利亞、肯亞和烏干達。

 「大非洲之角」的種族滅絕廝殺又分為兩個衝突群,一個是在蘇丹、蘇丹西部的達富爾地區、南蘇丹、北 烏干達、東查德、中非共和國東北部;另一個是厄立垂亞和衣索比亞之爭以及索馬利亞的內部權力鬥爭。蘇丹自一九五六年獨立以來,內戰沒有停過,在首都喀土木 掌權的是阿拉伯裔,在地方上造反的是非洲土著。喀土木政權和南方的蘇丹人民解放軍(SPLA)打了廿一年內戰,死於戰禍者達廿萬人,成了二戰結束以來死亡人數第二多的內戰(僅次於剛果內戰),連韓戰、越戰和今天的伊戰皆望塵莫及。喀土木政府又和北烏干達叛軍「聖主抵抗軍」(LRA)合作對抗蘇丹人民解放軍和烏干達政府,使一百七十萬人流離失所。

 喀土木政府和蘇丹西部達富爾地區的衝突,四年來已死了四十五萬人,二百五十萬人無家可歸,紀思道在 專欄中談到的就是達富爾問題,他去採訪過好幾次。蘇丹油藏豐富,每年賺進四十億美元油錢,中共近年為了石油大力巴結蘇丹,在聯合國幫蘇丹撐腰,對種族滅絕 視若無睹,也因此遭國際申討,使北京蒙羞。

 五十年來,除了南非的曼德拉,非洲難道沒有政治人才嗎?為什麼半世紀來仍處於部落對峙、殺人如麻的 田地?「黑暗大陸」難道是永遠黑暗嗎?一九六、七○年代,蘇聯、古巴和中共把非洲當冷戰戰場,今天非洲又成搶石油和反恐的前哨,但非洲的政治生態卻沒有好 轉跡象,尤其是蘇丹。而索馬利亞乃是全世界唯一沒有政府的國家,軍閥盤據,評論家稱之為一個「無頭」(Headless)之國。

 在歷史上經常汜濫成災的黃河,被西方人稱為「中國的哀愁」(Chinas Sorrow);而流經坦尚尼亞、盧安達、浦隆地、烏干達、衣索匹亞、蘇丹和埃及的尼羅河,見證了非洲的殺戮和絕望,河水亦為之哭泣!


【林博文】大陸學者:823砲戰 中蘇分裂的導火線

中國時報 2007.02.07 (A13)

 中蘇共分裂是冷戰時代的重大事件之一,數十年來海內外許多學者,從各種不同角度分析這兩大共黨分裂之因,其中不少人把雙方失和歸諸於蘇方要求在中國建立長 波電台以及成立聯合艦隊這兩件涉及中國主權的問題上。但大陸學者最近根據蘇方最新解密檔案,研究推翻了上述說法,而認為一九五八年的金門八二三砲戰乃是分 裂的導火線。

 一九五八年夏天,毛澤東對蘇方建議設立長波電台(便於指揮在太平洋活動的蘇聯艦隊)及成立聯合艦隊,作出了激烈反應,他強調這兩件事有損中國的主權與尊 嚴。同年七月二十二日,毛召見蘇駐北京大使尤金,當場大發脾氣,指責蘇方一貫從大國沙文主義立場對待中共,建立電台與艦隊的目的是想要控制中國。蘇共頭子 赫魯雪夫接到尤金的報告後,認為毛誤解了蘇方的意思,即於七月三十一日飛赴北京向毛解釋。毛赫進行了四次會談,經過赫魯雪夫的耐心解釋,毛怒氣始消,赫於 八月三日返蘇,當天中蘇雙方還簽了一些協定。

 赫魯雪夫和其他蘇共領導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毛澤東當時已決定大規模砲擊金門,赫停留北京四天,毛一個字都未透露,中共將向金門開砲。廿天後砲戰打響,克 里姆林宮震怒無比,蘇聯擔心美國會以武力介入而蘇聯被中共拖下水,美蘇難免一戰。克宮更氣的是,中蘇共是軍事同盟國,中共單方面採取軍事行動卻又未告知同 盟國,莫斯科領導人有被耍的感覺。九月初,蘇外長葛羅米柯訪問北京試圖要了解中共砲擊金門的真實意圖。

 中共對葛羅米柯說,砲擊金門的目的只是為了要引起全世界對台灣問題的注意,並將美國帝國主義從中東引開(其時伊拉克發生政變,美出兵黎巴嫩),並不是為了 進攻台灣,更不是為了挑起與美國的直接衝突。蘇方對中共的解釋,表示難以接受。面對蘇方的強烈不滿,中共宣稱如美國武裝干涉,中方願意自己承擔一切後果, 絕不拖蘇聯下水,但蘇方還是非常不理解毛為什麼突然要製造第二次台海危機(第一次是一九五四至一九五五)?更不諒解為什麼不事先告知蘇方?

 第二年(一九五九)九月底、十月初,赫魯雪夫利用訪美結束之便,繞道北京慶祝中共建國十周年。十月二日毛赫及兩國其他領導人舉行會談,沒想到這場會談一下 子就變成激烈的爭吵,雙方完全不顧外交禮儀和多年的「革命感情」,竟破口互罵,中共外長陳毅亦用四川話當面痛斥赫魯雪夫。

 當談到台灣問題時,赫又提到了八二三金門砲戰,他痛恨中共在處理一九五八年台海危機時犯了冒險主義的錯誤;並對再次中方刻意保密未通知蘇方的作法,表達強 烈不滿。赫魯雪夫並以當年列寧建立遠東共和國作為俄國和日本之間的緩衝國為例,暗示毛也可用這種方式處理台海問題。毛聽了大罵說,美帝國主義一直在製造 「兩個中國」的陰謀,赫魯雪夫的想法正是配合這個陰謀。

 赫一行於十月四日離開北京,中蘇雙方在腦筋清醒後都憬悟到十月二日那次會談,雙方太過情緒化,決定銷毀各自所作的會談紀錄。但日後還是傳出各種版本的會談情況。

 一九六○年七月十六日蘇方突然照會中共將撤走數千名蘇聯顧問,兩大共黨「盟邦」正式走向全面分裂的終極點。

 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和華府威爾遜中心去年十二月下旬在上海舉行一場極有意義的超大型國際冷戰學術研討會,可惜沒有台灣學者與會,研討會題目是:〈冷戰轉型: 一九六○至一九八○年代的中國與變化中的世界〉,推動此項研討會的兩大主力是華東師大國際冷戰史研究中心主任沈志華,以及從美國維吉尼亞大學嚴家淦講座教 授跳槽至康乃爾大學的中美蘇關係史專家陳兼(亦為華東師大校友)。研討會上亦對中蘇共分裂作了剖析。

 最近主編《中蘇關係史綱》(彩華出版社)的沈志華認為中蘇分裂有內外兩大因素:一九五八年的台灣危機反映了中蘇在對外政策上重大分歧;一九五九年赫魯雪夫批評毛澤東最得意的人民公社,顯示了中蘇在對內政策上的嚴重矛盾。

 沈志華又指出金門砲戰觸怒莫斯科而使赫魯雪夫無法容忍有四大原因:第一,事前中共未向蘇方透露半點風聲;第二,毛試圖以實際行動向蘇方表明中共具有獨立行 事的地位和能力,而如何解決台灣問題是中國內部事務,無需向別人請示;第三,以砲擊金門行動向蘇方表示不贊成蘇聯與美國改善關係;第四,中共遲不向蘇聯交 出在台海空戰中獲得的一枚響尾蛇飛彈,赫魯雪夫暴怒無比。陳兼則認為:「一九五八年,中國對外關係中最具深遠影響的大事,應當是中蘇同盟關係的進一步逆 轉。」

 美、台高層都誤解了中共發動八二三砲戰的原因。去年五月五日紐約〈多維時報〉刊出八二三砲戰擔任小金門第九師師長郝柏村的長篇訪問,郝說:「那一年,蘇俄 策動了中東阿拉伯聯盟的反西方運動,故在台灣海峽製造緊張局勢,企圖將美國兵力牽制到太平洋地區……八二三戰役亦是蘇俄在遠東地區繼韓戰之後所導演的另一 次代理戰爭,意欲突破美國的圍堵戰略。」國防部史政編譯局所出版的《八二三砲戰勝利三十周年紀念文集》中的〈戰史摘要〉亦說:「迨至民國四十七年七月下 旬,中東局勢惡化,赫魯雪夫、毛澤東於北平會談後,匪軍紛向我金、馬當面集結……。」

 赫魯雪夫於一九五八年七月三十一日至八月三日訪問北京,使美台雙方都誤以為赫氏此行是向毛下達砲轟金門的指令。

 近年來已有一些大陸學者公開批判毛當年發動金門砲戰是一意孤行和誤判形勢,而沒有任何產生實質成果,只是恢復美中大使級會談而已。

 研究中蘇共分裂,亦不能忽視毛澤東個人對史達林與赫魯雪夫的反感與厭惡,以及民族主義者的反抗本能。尤其是毛第一次訪蘇(一九四至一九五○),史達林所表現出的傲慢與優越感,連赫魯雪夫都覺得過分。史達林私下輕蔑地稱毛是個「窯洞裡的馬克思主義者」。

 美國中央情報局在冷戰時代的最大失誤是完全沒有預判和察覺中蘇共分裂。如果中情局「能幹」一點,美國對中關係與越戰政策也許會早日呈現全然不同的面貌與走向。

【林博文】伊戰重挫,美國新保守派如喪家之犬


中國時報 2006.12.19 (A14)

 目前是美國新保守派最鬱卒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像喪家之犬一樣,悽惶終日。他們把美國推向伊拉克戰爭,如今慘不忍睹的伊戰使他們身敗名裂,並導致新保守派內訌、分裂。

 十多年前發出「歷史終結論」而轟動學界的日裔學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首 揭義旗,公開譴責新保守派。福山是新保守派中學問最好的一個,他的許多論點也許有爭議性,但他很認真地做學問、思考問題,現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 研究院教國際政治經濟,最近出了一本書叫《美國在十字路口:民主、權力和新保派的遺產》。這個在美國出生長大的第三代日裔學者很後悔 當年主戰,公開表示懺悔,並不惜和過去的新保守派戰友決裂。

 新保守派的「崇高目標」是要以美國的「硬實力」hard power來改造世界,在各地散布民主自由的種子,建立美式民主國家。新保守主義並非直接脫胎於傳統的保守主義,而是從自由主義陣營出走,自立門戶。新保守主義的發展歷程曾出現三次高潮:第一次在六年代末、七年代初;第二次是八年代初雷根上台後,最近去世的政治學者、前駐聯合國大使珍.寇派屈克就 是在此期間脫離民主黨而投向新保守派;第三次即為九年代中期,新保守派開始進行內部整合,鞏固力量,迎接小布希當政,而出現新保守派最風光的時代。

 新保守派在九年代即把注意力集中於伊拉克,他們認為哈珊必須下台,伊拉克是美國在中東實施民主政治的最佳場所。新保守派的靈魂人物,曾在雷根時代做過助 理國防部長的李察.裴爾Richard Perle於九年代創立新保守派智庫「新美國世紀計畫」,積極鼓吹推翻哈珊,並夥同伍夫維茲、倫斯斐等一批新保守派上書柯林頓要求侵伊,但小柯不理他們。

 布希上台後不久即任命綽號「黑暗王子」Prince of Darkness的裴爾出任五角大廈「國防政諮詢委員會」主席。二○○三年二月裴爾在倫敦一家五星級飯店向《浮華世界》(Vanity Fair)月刊作者大衛.洛斯David Rose狂吹說,伊拉克是美國在中東推動民主改革的最佳候選國,哈珊一垮台,整個中東都會受益,伊朗和敘利亞也會跟著改變。裴爾意氣風發地預測了「光明的未來」。

 今年十月,洛斯又找到裴爾。「黑暗王子」和三年前判若兩人,一直罵布希團隊無能、失調。裴爾說沒想到伊戰會演變成這個樣子,早知如此,他就不會力主侵伊; 又說伊拉克很可能變成無政府狀態的亂邦。另一個新保守派大將、與倫斯私交極好的坎尼斯.艾德曼Kenneth Adelman於二○○二年二月在《華盛頓郵報》撰文說:「摧毀哈珊的武力和解放伊拉克將是輕而易舉的事Cakewalk)」。他使用Cakewalk這個字眼,在當時頗為轟動,在今天則成為笑柄。

 曾在雷根政府做過官的艾德曼說,他原本以為布希的國安團隊是杜魯門時代以來最能幹的人馬,結果這支團隊竟變成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最無能的組合。對莎士比亞戲劇頗有研究的艾德曼說,布希國安團隊就個人來說,每一個人都無能;就團體而言,則出現功能障礙。

 專門研究國家領導人與戰略決策關係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團隊研究院教授伊略特.柯亨Eliot Cohen,數年前寫了一本領導人與戰略的書獲布希團隊激賞,他也是主張侵伊的新保守派,但這一陣子十分悲觀。他說美國正走向一個「非常黑暗的世界」,伊戰對美國和全世界的長遠影響太大了。

 為布希撰寫演講稿而發明「邪惡軸心」一詞的大衛.傅倫David Frum、柯林頓時代的中央情報局局長傑姆斯.伍西James Woolsey)「美國企業研究所」的中東問題專家丹妮爾.普雷卡Danielle Pletka和「安全政策中心」主任法蘭克.加夫尼Frank Gaffney等新保守派,一談到伊拉克情勢,不是破口大罵就垂頭喪氣。有些人認為出兵侵伊是錯的,有些人則堅持侵伊沒錯,錯在執行過程出了大錯,而禍 首是剛愎自用的倫斯斐。曾任職國防部並會說阿拉伯語和波斯話、現任職「美國企業研究所」的麥可.魯賓Michael Rubin表示,布希應對整個「慘敗」(Fiasco)負最大責任。

 過去五十多年來美國從未出現過像新保守派那樣以狹隘的意識和狂熱的單邊主義主宰美國對外政策的小集團。在朝的和在野的新保守派以「反恐」為名,找到了落實其黷武政策藉口,其結果是大災難。艾德曼說,新保守派所引以自豪的已告破產;傅倫則說每個人都是輸家,贏家只有一個,那就是提出「文明衝突論」的杭廷頓。

【林博文】現實主義外交能夠救布希嗎?


中國時報 2006.11.15 (A14)

 前中情局長蓋茨出任國防部長和前國務卿貝克負責主持「伊拉克研究小組」,媒體及政界紛紛稱之為「現實主義」(realism)起死回生,「現實主義者」 (realist)回朝掌權。認識蓋茨二十多年的前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院長約瑟夫.奈伊也說,蓋茨「是個現實主義者,一個保守的現實主義者。」

 什麼叫現實主義?他們能在未來兩年內為已陷絕境的布希解套嗎?他們會有大作為嗎?

 保守主義是種政治思潮,而現實主義則是國際關係理論中的一個流派。國際政治中的現實主義從古希臘發展到現在,產生了三大具有代表性的理論派別,他們是經典現實主義(又稱傳統現實主義)、新現實主義(又稱結構現實主義)和進攻性現實主義。

 曾經為芝加哥大學政治系華裔教授鄒讜的名著《美國在中國的失敗》寫序的芝大政治學泰斗漢斯.摩根索(Hans J. Morgenthau),可說是經典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也是公認的現實主義理論的奠基之父。他是第一個系統地闡釋了現實主義國際關係理論的基本內容和假 設,構建了現實主義國際關係的理論體系,並確立了現實主義理論在國際關係諸多理論中的主導地位。

 摩根索認為國際政治的本質就是爭取權力的鬥爭,權力既是實現國家目的的手段,也是目的本身。因為對權力的強調,摩根索的學說亦獲得了「權力政治學」的稱 號。摩氏又認為在一個權力爭奪的國際舞台上,國家作為一個理性的行為體,必然會捍衛本國的利益,「利益是判斷和指導政治行動的永恆準繩」。

 以摩根索為主的經典現實主義理論,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受到科學行為主義者的激烈批評,他們指責經典現實主義過度倚重歷史智慧和個人經驗,導致國際關係研究 帶有濃厚的個人色彩和主觀偏見。在這場論辯中,肯尼思.沃爾茲(Kenneth N. Waltz)創建了結構現實主義(亦即新現實主義),他承緒了摩根索的一些理論,但對摩氏的「人性論」提出了修正。沃爾茲認為國家之所以要爭奪權力,並不 惜發動戰爭以制衡他國權力的增長,並非在於人性的善與惡,而是國際體系的根本結構乃存在於一種無政府狀態。沃爾茲的理論又被稱為防禦性的現實主義。

 芝加哥大學政治系教授約翰.米夏默(JohnMearsheimer,一譯米爾斯海默)五年前出版了震撼學界的巨著《大國政治的悲劇》,揚棄了經典現實主 義與結構現實主義,提出了「進攻性現實主義」(offensive realism)。米氏認為大國之間的權力爭奪具有「零和」特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此大國政治具有不可避免的「悲劇性」,也正因為大國時時準備出擊和 伺機擴張,米氏乃將自己的現實主義命名為進攻性現實主義。

 布希於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上台後至九月十一日恐怖分子突襲事件,所標榜的是現實主義,九一一以後即全面貫徹新保守主義,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呢?照米夏默的 說法是:現實主義主張慎重使用武力,現實主義所強調的是主權國家體系;新保守主義則強調美國軍事力量的絕對優勢地位,主張先發制人,原因是先發制人的對象 並不是一般主權國家,而是流氓國家和邪惡軸心。

 (二)現實主義關注的是相對權力,只承認地區霸權;新保守主義不僅主張以絕對權力追求絕對優勢,而且行使權力的方式具有溫厚的單邊主義色彩。現實主義雖主 張追求絕對安全,但認為在大國政治無休止的競爭下,「絕對安全」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新保守主義則認為絕對的安全可遇亦可求,其途徑是建立「美國新帝國」。

 米夏默指出,布希的外交政策具有三個特色,那就是單邊主義、大棒外交和先發制人。他說這三者將會失敗,其結果會導致自己深陷泥淖,而且助長了針對美國的恐怖主義。米氏在三年前到中國大陸講學時即預言新保守主義遲早要接受教訓,美國最終會回歸到現實主義。

 米氏的預言終於在共和黨慘遭「期中大屠殺」(紐約郵報標題)後落實了。一個政治漫畫家畫了一幅老布希打小布希屁股的漫畫,站在老布希兩側的是臉色凝重的貝克和蓋茨。

 貝克和前民主黨眾議員漢爾頓共同主持的「伊拉克研究小組」將於十二月提出因應方案,民主黨在新國會中也會提出建議。老實說,布希能夠選擇的極其有限,「逐 步撤軍」是民主黨建議的核心,布希也把伊拉克的安定(不再是民主)列為當務之急,但伊拉克本身已遍體鱗傷,而且是重傷,美軍一撤,勢必爆發全面內戰;美軍 不撤,教派武裝衝突亦不會中止。目前美國最流行的一句話(也是十一月十三日〈紐約客〉雜誌封面漫畫),就是前國務卿鮑爾針對布希侵伊政策所說的:「你打破 它,它就歸你!」(You broke it,you own it!)亦即:「你闖了禍,你自己來收拾吧!」